
5月28日,在陕西艺术职业学院,秦腔名家齐爱云(左)指导学生排演经典戏曲《游西湖》。 记者 梁易炜摄
台上是个体的悲欢离合,台下是文化的生生不息。最近,电视剧《主角》热播,让秦腔这一扎根西北黄土地的古老戏曲受到海内外观众的瞩目。日前,记者专访秦腔四大名旦之一、西安戏剧学院教授齐爱云,听“主角”谈《主角》、讲秦腔。
问:作为很多部秦腔剧目的“主角”,《主角》这部剧中的哪些情节让您印象深刻?
齐爱云:忆秦娥的成长历程,是许多戏曲人的缩影。看剧时,我经常回忆起小时候练功的情景。那时候,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功。每一个主角都是熬出来、练出来的。
剧中最打动我的,是老一辈艺术家对秦腔艺术的痴心以及对后辈无私的关爱。他们看到一个好苗子会眼睛放光,希望小苗子能健康成长,将他们的终生所学传递下去。我认为秦腔之所以能久演不衰,就是因为老艺术家们全心的付出和托举。我现在50多岁了,恩师马蓝鱼还会仔细看我的表演视频,并为我指出问题。
问:剧中,《游西湖》等剧目让观众领略到秦腔艺术的魅力,尤其是“慢卧鱼”“吹火”等绝活儿引发热议。这两项绝活儿是怎样练成的,表达了人物什么样的情感?
齐爱云:在戏曲舞台上,所有的技巧都有含义。先说“慢卧鱼”。舞台上的李慧娘是“一缕幽魂无依傍”,在恶势力压迫下,她慢慢地下沉,但内心的不屈又支撑着她竭尽全力地反抗,所以她又站起来了。“慢卧鱼”表现了李慧娘不甘离开人间的挣扎。要演好“慢卧鱼”,得有好的腿功和腰功,还需要保持气息稳定。练习的过程非常痛苦。尤其是半蹲过程中,功夫不到位,腿就会一直发抖。我小时候经常一边练一边哭。
再说“吹火”。火是李慧娘愤怒和怨气的表现,也是她与坏人进行的对抗。表演这个技艺,需要口含松香对火吹吐。小时候,我气息比较弱,火吹不出去,反扑回来,把眉毛和睫毛都烧了。
作为戏曲演员,基本功一定要扎实,除此之外,还要不断提升艺术修养,将技术转化为艺术表达。
问:作为古老的地方戏曲,秦腔有哪些特点?它为什么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?
齐爱云:每个地方的戏曲都是历史和乡土文化的综合呈现。秦腔深植黄土高原,高度凝练了西北人豪迈、坚毅、悲怆而炽烈的精神气质。秦腔之所以被称为“大秦腔”,是因为唱腔和内容都有厚重的表达。它的唱腔大开大合,尤其是苦音唱腔,直抒胸臆,具有很强的感染力。秦腔是刻在西北人骨子里的“DNA”。年轻时,可能觉得它吵、慢、土,但到了一定年龄,听了就会有血脉觉醒的感觉。很多人到达一定年龄并且具备生活阅历和对人生的感悟之后,会突然发现,秦腔的曲调和唱词似乎都能够融入心中。
戏曲的内容一定是仁义礼智信。旧时乡村教育资源匮乏,不少老人借助戏曲传递的真善美与礼法规范教养晚辈。群众通过听戏,得到教化。戏曲一直与群众有着紧密的连接,扎根群众,服务群众。
问:秦腔艺术的传承,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和付出。在新时代,怎样让秦腔艺术更好地传承与发展?
齐爱云:我始终认为,传承是我们从业者的责任。
秦腔的传承离不开青年人才的培养。作为戏剧学院的老师,我希望将老一辈艺术家传承下来的审美、艺术追求,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学生。我经常告诉他们,戏比天大,一定要对舞台心存敬畏,对艺术一丝不苟,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观众。
在新时代,让传统艺术被大家接受,需要进行多渠道推广和传播。除了在新媒体上进行展示和传播外,我经常去高校、中小学甚至幼儿园进行戏曲讲座和分享。我与热门游戏团队合作,将秦腔融入游戏之中,让年轻人感受秦腔的声腔之美。我还带着戏曲走出国门,向世界展示秦腔艺术,并与美国一个爵士乐团进行了合作。
问:外国人喜欢秦腔吗?他们看完表演后有哪些评价?
齐爱云:我认为外国人非常喜欢中国戏曲。例如,在2015年米兰世博会时,我为大家表演《天女散花》。我还没开始演,很多观众就围了过来。表演完后,观众排着长队与我合影。许多人竖起大拇指,说“beautiful”。
还有一次表演后,一位意大利歌唱家与我交流,说他们唱歌需要保持稳定的气息,但我一边舞一边唱,声音还那么好听,让他很好奇。我告诉他,戏曲是一种高度综合的艺术,载歌载舞是戏曲最基础的表达,我们从小就练习。
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在美国华盛顿的演出。当我表演完《打神告庙》后,一位美国的小女孩眼含泪水。她告诉我,她从我祈求的眼神中,感受到了无助与凄凉。
虽然语言不通,但人与人情感相通。情感真挚的表演自然能打动人。我认为,虽然表演有不同的功法,但我们必须通过自己的理解、情绪表达,赋予“程式”一种生命力。(记者 刘居星 梁易炜)
编辑:王瑜